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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南音
作者:贺彦豪    发布于:2015-03-01 21:44:35    文字:【】【】【

    上世纪九十年代,当现代流行音乐一度风靡古城的时候,而泉州南音却偏安于小巷深处,遇知音高山流水,那悠扬舒缓的唱腔让人陶醉在无忧无虑生活的温馨而快乐之中……

    曾几何时,我的那些淳朴善良的上一辈人,在劳动之余,休闲之时,他们用手中的乐器:一把横抱曲颈琵琶、一根洞箫、一把拍板、一支二弦和三弦,便弹奏出一曲又一曲美妙无比的歌音,就这样一个个粗糙的日子幻化美妙的遐想,尽管那时候的生活才刚刚步入阳光灿烂的春天,尽管春天故事还有许多真实的谎言……然而,弦友们却把泉州南音这一古老的唱腔倾注进音乐的浪涛里

    是呵,千年南音,天籁遗韵。

    何谓天籁?是自然状态而自己发出的声音,天地间音响中的一种。我读过诗人刘禹锡“林风天籁,与金奏合。”自有一种对天籁涵义的理解;还有瞿秋白在《荒漠里》:“且沉心静气的听,听荒漠里的天籁。”犹如宁静时一种对美文的欣赏。读着优美的华章,我忽然想起旧时家乡的戏台,想起一个人,一个唱南音的女子,于灯火辉煌的夜晚,她站在戏台中间,一身短衫长裙,像一株海棠似的袅娜,眉宇间透露出脉脉深情。她的妩媚、优雅的举止,自有几分迷人的身段。偌大的戏台,娇小的身影,轻曼而亢长的唱腔在寂静的夜空悠悠回荡,随着一曲《山险峻》唱词渐入佳境:山险峻,路斜欹。为着红颜,那为着红颜会来到这,爹妈!妈亲!恁底去?……来到雁门关,那见旷野云飞,牧马鸣悲。……你掠我,一对鸳鸯拆散边。苦痛伤悲,热泪淋漓。一身来到,举目无亲,今天有谁听我诉苦呢

    这首南音唱出了王昭君出塞和亲,一路上历尽山岭崎岖、塞外风寒的情景;唱出了她的一腔离愁别怨,思亲之情字字血声声泪,听罢,无不令人为之动容

一曲《山险峻》,又一曲《三更鼓》和《满空飞》歌声轻飏……台下,老伯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摇头晃脑,微张着嘴,拥鼻吟唱;而年轻的后生虽然听不懂南音,但一双眼睛却盯着台上,也不知是在听南音还是被美色佳人迷得神魂颠倒。我想,当年这位南音艺员一定是风姿绰约的美人。只有俊秀的大姑娘躲在戏台的一个犄角旮旯里,抿着嘴偷笑,她在笑什么?谁知道呢。在这个用竹竿搭架、悬挂布幔的戏台,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锦棚,唱了一千余年的南音,经过千年的风雨,已经是一种炉火纯青的音乐艺术。一曲南音未终,我越发觉得在那一阵又一阵“吁吁呀呀”的唱腔里,有一种闽南的韵味在心中奔涌……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似涓涓细流;像风又像雨,愈唱愈妙,悄然拨动我那充满幻想的心弦。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音乐是精神,是灵魂,它直接为自身发出声音,引起自身注意,从中感到满足……音乐是灵魂的语言,灵魂借声音抒发自身深邃的喜悦与悲哀,在抒发中取得慰藉,超越于自然感情之上,音乐把内心深处感情世界所特有的激动化为自我倾听的自由自在,使心灵免于压抑和痛苦……” 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尚能听到泉州南音那令人心动、催人泪下的文化“老母亲”的语言,这是一种艺术奇迹。难怪中国音乐学院名誉院长赵沨南音称之为“中国音乐的活化石。”他的意思只是说,“在南音的乐谱和表演中,仍然保存着中国音乐发展漫长时期的许多历史的信息。本来,文化就是一种历史的积淀物,南音的历史可能是从汉唐一直到明清,上千年音乐文化层的堆积。”所以,他称南音为“中国音乐的活化石。”的美誉,是众望所归。

在中国音乐史上,南音从来都是根植于民间,一直处于雅俗之间,或者冷热之间;难以登上大雅之堂。难道让“中国音乐的活化石”在岁月的红尘中消失吗?遥想当年,作为向宫廷朝贡的一种“礼品文化”,仅供达官显宦皇亲国戚饮酒听歌作乐,消遣岁月而已南音,曾当朝太平盛世年华歌吟;曾宫廷雅乐唱来富贵吉祥;一直唱到为平头百姓启开心扉,那久违的歌声,遗落的南音才飞入寻常人家

许多年了,我至今还保存着一盘唱碟,那是友人送的《南音名曲选》,那一盘唱碟飘出的的古乐伴着悠扬的歌声,令人回肠荡气恍如置身天上人间仙境。也许,我一直舍不得这盘唱碟,美好的东西,它像春天的花,盛开在故乡的土地;又像夏天的雨,滋润干涸的心田;也像雨后的彩虹,飞架在湛蓝的天空。

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帝王的成败,民族的兴衰,说到底;是文化和艺术的发展史,也是历史的背影。

    国韵传宏,千年雅乐。每当夏夜,你倘佯闽南泉州古城小巷深处如果听到一串舒缓慢板,一高亢而悠扬唱腔,或许,那就一场民间的小型音乐会

在刚落成的泉州南音艺苑 陪同我们参观的老尤说,政府的重视,泉州南音一定能够发扬光大。南音特有的魅力和幽婉的旋律对于能听懂闽南话的来说或许是一种超值享受,而听不懂的人也可以听出一种韵味。我忽然觉得,南音是一条漫长的溪流,奔腾万里,传递着故乡人“离乡不离祖,易姓不易心”的浓浓乡情。

    天籁无声鼓角凌天籁,关山倚月轮。歌坛群星璨灿,从歌星杰克逊、帕瓦罗蒂多明戈,从歌唱家刘兰英、李谷一到马香缎、陈玉秀、林文淑等老一辈南音艺术家,许多优秀的歌唱家,他们的歌声让音乐、语言、戏剧浑然一体、紧密交织,奉献给观众令人难忘的艺术体验。

    当年,那个在家乡戏台上唱南音的女子,重返舞台时,已经是位南音艺术家。已是古稀之年的老艺人深有感触地说,她出身南音世家,祖辈是梨园名角,直到父辈才称“南管先生”,她从小跟着父亲身边转,耳濡目染,南音古调,优雅好听,并呀呀学语唱念。直到十几岁时,就学会了《心肝跌碎》《趁赏花灯》《自来生长》《一纸相思》《为君去后》南音五大套名曲。十六岁登台演唱,一曲《出汉关》唱得深沉委婉,如泣如诉,引起戏曲界行家器重。从此,开始抚琴弹唱,走上弦管生涯。老艺人说在商品经济冲击下,有的艺员为了生存,不得已改行;有的艺员为了赚钱,不得不迎合听众胃口,丢掉传统的东西。说实在,“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南音再好也需要传承者,弘扬和继承南音是我辈毕生的事业,不然的话,我们愧对祖先留下的这一笔沉甸甸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漫长的七十余载戏曲人生,在老艺人的身上,我才真正读懂了这句古诗:

南音入谁耳,曲尽头自白。

    老尤对闽南古代戏曲,尤其是对泉州南音颇有研究,他写过不少温陵艺事方面的文章,我读过他的《铿锵戏曲绎人生》,一册55万字的大部头,倾注了他一生的喜怒哀乐,同时诠绎了他生命中的天籁南音。

    弦起落,岁月又弹唱了多少年?去年我听友人说,有一位留美音乐博士,回故乡泉州,为朋友们播放一个录音,说这是世界一流音乐。我不禁问这友人:“是什么音乐让他这样着迷?”不料听了录音竟是南音《八骏马》。这真是令我狐疑不决:“海外有人也唱南音?”友人嫣然一笑:“艺术没有国界,好音乐更没有国界。南音是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自有它永恒的艺术魅力。何妨只要是闽南人聚居的地方,就会有人唱南音,所以,也就有人喜欢听南音。”哦,就在那得得的马蹄声中,南音旋律,让人遐思飞越……

那一次,友人参加在菲律宾举行的世界南音大会唱活动,一支由十几个不同国家、地区代表组成的南音队伍,沿着宽阔的街道和喧嚣的市廛,经过了树日街,王彬街,环绕了马尼拉大半个华人区,南音队伍一路奏乐弹唱,丝竹弦管拨动唐律宋韵;一曲曲南音唱不尽浓郁的乡情;每个人脸上带着欢笑的光彩,他们唱出的南音,在亲人顾盼的眼神里象一朵朵故乡的花绽放着美丽;他们手中的乐器,在异国的太阳光下象一团火似地闪着光;那是久违的乡音,恍如自己身在家乡一样的亲切,一样的熟悉。

南音是什么?即使你不熟悉南音,或者听不懂南音,找一个讲闽南话朋友一问,你就知道南音是什么了。

    人生如歌。我顿觉那一曲《八骏马》,就像骅骝开道騄駬闲游玉骢展足骈骥骄奔乌骓掣电赤兔嘶风黄骖脱辔白牺归山,“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是穆天子出巡的故事。为了爱情,他不惜牺牲一切然而,谁人知天上人间善恶美丑呢?唯有南音那轻曼而舒展的音调,那哀怨而不绝的唱腔,方能穆天子的爱恨情仇演绎如泣如诉……

有人说,南音是老年人怀旧的歌认识的一位南音老朋友说,他还是青春年少时,是村里出了名的“南音”。他宁可饿肚子,也不可没南音,他经常跟着大人们搭锦棚听南音。日本人打进东石那一年,他熟知的几个南音弦友却奇迹般地消失了,据说是赴抗日前线。后来,他也加入山区抗日游击队,没有料想到被一颗流弹打残了腿,但他依旧在家乡的土地上“吁吁呀呀”了几十年,那是一个忠贞不渝的南音。现在,他虽年届耄耋依旧痴心未改,一片挚情。这就是南音方兴未艾的艺术魅力啊!

于是,我写了一首《南音》:世上还有什么音乐/让一片檀板敲醒了迷惑的星星/一曲又一曲古乐吹了几千年/只一根细竹竟能拂去心中的微尘/一阵轻扬的风便吹遍古城的街巷/踏着隆冬腊月听雪赏梅/全球变暖这里早就热闹起来/阳关古道上八骏马奔腾/黄金海岸筑起林立的风樯/几张古椅摆上清静的庭院/搭起的舞台像是归家的鸟巢/温馨如春让人陶醉其/一曲南音就这样缠住新月…… 

呵,对酒当歌,裁云剪水,也抒不尽我对南音旋律的缕缕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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